第0250章 希望
作者:阎ZK      更新:2023-11-12 19:04      字数:3650
  第0250章 希望

    才第二日,左慈,葛玄,以及渊便朝着眼下诸葛亮北伐方向而去。

    明明是准备赴死,但是那容貌不过三十多岁的道人却脚步轻松,步履从容,左慈忍不住叹息,询问道:“既然打算以命换命,但是以诸葛的聪慧,你又如何瞒得过他,而以你们的关系,他又怎么可能会接受?”

    渊道:“没有让他同意。”

    道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道:“我将我的命给他,不需要他同意。”

    “他同意也好,不同意也罢。”

    “这一次,必须听我的。”

    左慈无可奈何。

    道人沉吟了下,又道:“再说,只要你我都不说,只让他以为是正常的七星法即可,到时候等到续命之后,生煮成熟饭,他再要反悔也已经迟了。”

    葛玄问道:“那么,到时候道友你要如何?”

    “续命之后,你最多也就只剩下了一二年寿命。”

    道人脚步顿了顿,轻声道:“那时候……”

    “我再回南阳住着吧。”

    他笑道:“到时候,二位可以在那里住一年。”

    ……

    这是建兴十二年,整个天下都汇聚在了那个男人身上。

    在稳定季汉局势,花费三年功夫再度积累够了粮草后,诸葛亮强撑着身体迈出祁山,离开了蜀道天险,第五次来到了凉雍之地,在魏国国境内,平原地势,这一支远离国家的军队,强行对抗无论资源还是人力都被称为十倍于蜀地的曹魏。

    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,已经是他第五次做了。

    而当时同样为天下名将的司马懿咬死了诸葛亮不可能有足够的粮食,背水筑城,就在生生地打消耗战,哪怕被挑衅也死不出城,失去了原本转进如风的战斗风格。

    这是无数经验的积累,在这个时代和诸葛亮在外合战的,非死即残。

    司马懿看出了一处决不能落于诸葛亮手中的区域,并且认为如果不管,那一处魏国的区域会被诸葛亮拿到手,派遣名将郭淮提前跑到那里屯兵,把诸葛亮想要抢夺的地方占下。

    自身则是凉雍不卸甲,中原不释鞍,直接把对峙消耗战打到最后。

    诸葛亮屯兵于五丈原,又早已暗中和东吴达成协议。

    希望孙吴能顺势北上伐魏。

    若能成事,即可化作犄角,进一步逼迫魏国。

    孙权见到现在魏国名将几乎都在戒备诸葛亮,当即响应,亲自率十万大军北上攻魏,又有陆逊,诸葛瑾等同时率万人出战,和季汉呼应。

    然后……

    七月,被年二十九岁的魏帝曹睿亲自率军击败。

    诸葛亮握着战报,最后只是叹息一声,没有在说什么,只是顾左右言:“周瑜毕竟已经逝去了,孙权虽然是猛虎之君,但是无有良臣,为之奈何。”

    司马懿也得到了战报,长呼口气,顾左右而笑言道:

    “这下可以安心了。”

    “诸葛孔明本是打算与东吴互为犄角,只可惜,那仲谋小儿太不成器,诸葛孔明,这一次,你便也粮尽而还吧。”

    旋即有兵将匆匆来报,道:“大将军,大事不好。”

    司马懿凝眉道:“何事?”

    那兵将抬头,呢喃道:“诸葛孔明,在我大魏国境内,屯兵耕田……竟似乎不打算走了。”

    司马懿神色凝固。

    诸葛亮直接在这里屯兵耕田。

    他的兵士和魏国的百姓一起生活在了一起,一起屯田驻兵。

    而魏国的百姓没有骚乱,人心安定。

    季汉的军队则军队严明,秋毫无犯。

    这是三国这样黑暗的时代里,仁者最后残留的光辉,因为诸葛武侯前四次北伐,天下震动,而人心安定,已铸造成了一柄无边锋锐之剑,最终在敌国境内,能够和敌国的百姓一同耕种,以攻伐其国。

    而所有人都知道,诸葛北伐失败,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。

    粮草。

    或者是粮草不足,或者是运粮路线被切断。

    哪怕是有木牛流马,蜀地运粮也极为艰难。

    而现在,诸葛武侯最后的短板也已经补上去,再也没有缺陷,能够以其一人,逼迫魏国,时间一长,恐怕是司马懿先耗不住,不得不和诸葛武侯在外决战。

    而到时候双方孰胜孰败,几乎没有谁会怀疑。

    所以司马懿死守不出。

    假意说自己已经有了战胜机会,稳住军心。

    然后传讯给魏明帝,推脱说是希望陛下下令出兵,把锅直接甩过去,到时候军中有变,不是我不发兵,而是陛下不下令,这是忠君爱国之表征,尔等若是兵变,岂是要反?

    未曾想到,曹睿虽然年少,但是心性狠辣,足以压得住司马懿。

    魏明帝直接派遣卫尉辛毗节制司马懿。

    既要下令,那便予你!

    汉室最后复兴的机会就在此刻。

    只要诸葛武侯击溃司马懿,则凉雍二州就在他手中,而以其内政之强,这两州百姓自然归服,到时季汉一只脚就直接踏入中原,无论调动兵力还是运输粮草,都不受蜀地天险限制,自然可以长驱直入。

    司马懿,张郃,郭淮尚且不是诸葛对手。

    天下群雄虽多,几人能拦得住他?

    这是天下究竟最终落入曹魏,还是说炎汉的最关键一战。

    而上一次这样的机会,是在麦城,若是当时东吴不曾反叛……

    这一次,东吴虽然仍旧让诸葛失望。

    但是诸葛亮靠着季汉的军纪严明,生生找到了第二条道路。

    距离汉室大兴,那希望的火焰,只差那顺理成章的一战。

    ……

    但是时间很快已经来到了八月。

    在绝境中看到最后光复汉室一丝丝希望的诸葛亮,终于病倒了。

    司马懿从诸葛亮饮食上看出了问题,尝试性攻击一次,竟然得胜。

    “看来,他终于还是没能撑住。”

    他终忍不住笑道:“每日早起晚睡,食少事烦,你不死,谁死?”

    诸葛亮听完战损。

    曾经的少年早已经双目黯淡,满头白发,他沉默了下,道:

    “封锁营地。”

    旁边的青年将领道:“丞相?!”

    诸葛亮抬眸看着夜色中隐隐约约的北斗群星,轻声道:

    “取我手杖来。”

    “今日营盘严守,谁人也不允进来。”

    那青年知道老师的打算,沉默着取来了那一柄九节杖。

    诸葛亮拄着九节杖,缓缓起身。

    为了防止司马懿卜算出自身的情况,他扭曲了自己的天机。

    而后,盘布七星。

    ……

    “道长?!且留步。”

    在五丈原季汉军队之前,两名军士拦住了赶来的道人。

    他们认得出来这道人身份,但是听到他要入内的时候,还是为难地拦下,道:“抱歉,道长,这是丞相的军令,丞相治军一向严苛,没有丞相的手令,要是把您放进去,末将少不得一顿军棍。”

    渊轻声道:“伯约呢?”

    那军将回答道:“将军守在丞相营帐之外,不准任何人进入。”

    渊迟疑了下,还是卜算了一次。

    得到的结论是,虽然阿亮身子稍微虚弱了些,但是命星仍旧大亮着,神色温和,道:“没关系,那么,我明日再来吧,你们也不用为难。”

    他提着左慈那里讨来的半葫芦猴儿酒。

    站在五丈原军营之外,远远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营帐。

    ‘等到相见,我再和你说说这些年的经历’

    ‘你这些年没有回去过南阳吧’

    ‘可还能弹奏风雅颂么?’

    道人弹了弹道袍,最终转身离去。

    他距离五丈原的军营。

    一步。

    ……

    以七星灯续命。

    对曾经的少年谋士来说,这并不是难以做到的事情。

    但是这一次,纠缠太大了,他身上缠绕着的是,是这片神州土地最终属于魏还是汉的可能性,不是斩断可能,而是逆转天命,他踏足其中,手中拄着九节杖,七盏灯一一地亮起。

    到了深夜。

    他的道行仍旧还能够扛得住。

    但是,他的身体本身,再也支撑不住。

    谋士的脸色慢慢地变得苍白,他伸出手拄着九节杖,以这神兵强行稳住自我,眼前一一地想起过往,年少世家,十二岁时亲眼看到屠杀,隐居荆州,游学颍川,最后南阳那一场大梦后,就此入世,再不曾睡得那么好。

    再不曾有过那么好的梦……

    不,不对。

    不再年少的谋士闭着眼睛。

    亮这数十年,做的不正是一场,与天争命的大梦么?

    “天命,何不可违?”

    他拄着九节杖,缓缓站起身。

    双目睁开,仿佛燃烧着火焰,仿佛只要这大志尚存,他仍旧是当年从容离开南阳草芦的少年,仍旧和那些人站在一起,旁边的刘玄德一如当年,搀扶住他的手臂。

    咔嚓的声音突然刺耳。

    诸葛亮的身子一偏,自恍惚中回过神来。

    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鲜血。

    九节杖,就此断裂。

    姜维听到动静,猛地转身进入其中,却看到丞相坐在那里,手中九节杖已然断裂成了两半,七星灯只剩下一盏灯还在苦苦支撑,曾经断绝过一次天命的神兵,终究无法支撑着第二位主人逆转天命,其上的光芒缓缓暗淡熄灭。

    诸葛亮最后也没有什么懊恼,只是怔怔地看了看那一根九节杖,许久后,却笑道:“准是渊打我的时候,太过用力了些……”

    他最后吩咐完了身后之事。

    然后仰着头,看着那星辰,呢喃道:

    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”

    “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

    “何时梦醒,何日再回南阳呢……”

   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,迷迷糊糊看到了那一天的午后,自己睡着正香,阳光晒在脸上,什么都不用想,年轻的道人一身道袍在那里翻书,还有草药的香味呢,就想要让人一直一直,什么都不用想,就这样睡下去……

    老人的手坠下。

    最后一盏七星灯。

    熄灭。

    ……

    渊和左慈,葛玄住在了周围魏国民众的草芦里。

    渊今日打坐沉睡,他道行很高,本心无杂念。

    却突然似乎听到了敲门声音。

    他睁开眼睛,周围分明就只是在南阳时候的那草芦,但是不知为何,他却没有察觉到问题,诸葛均还在读书,旁边是眉眼柔美的少女,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
    道人推开门。

    门外,站着双眸明亮,一如当年的少年。

    他咧嘴一笑:

    “渊,我回来了。”